草鞋计

1930年1月11日，朱德军长率领红四军一、三、四纵队，从连城的里坑进入宁化安乐。准备往北去江西，跟毛委员率领的第二纵队会合。

从安乐往北经过城关，有两条路可走：一条是大道，近路，但必经丁坑口。丁坑口地处交通要道，有白匪重兵把守，防范森严。另一条是远道，山路，要翻过又高又陡的牧马山。眼下漫天大雪，天寒地冻，要翻越牧马山，可以说是太难了！白匪以为红军根本不会舍近求远，舍易取难，所以，只派了少量团匪巡逻防守。

朱军长了解情况后，决定翻过牧马山，抄小路出其不意进入城关，再从背后包抄，歼灭丁坑口守敌。

可是，大雪封山已经好几天了，前头人马一走，就把路上的积雪踩成泥浆，寒风一吹，泥浆马上结成冰块，山陡涧深，冰滑路险。几千红军人马能过得去吗？

百闻不如一见。朱军长带着几个战士，化装成樵夫，由刚刚参军的小马做向导，去牧马山探路。

不知是走漏风声，还是偶然的遭遇，或者是团匪虚张声势——在回来的路上，红军发现，几十个团匪正从山下扑过来。

情况危急！开火嘛，敌众我寡，于我不利；撤离嘛，地形不熟，难以周旋；躲藏嘛，遍地积雪，脚印累累。怎么办？团匪们踩踏积雪，“吧哒”“吧哒”的脚步声都已清晰可闻了。战士们紧握枪把的手都沁出汗来，人人都望着朱军长。

朱军长面不改色，好象身边有几千个战士似的，他对小马耳语几句，然后对大家说：“赶快把草鞋倒过来穿，继续前进！”

咦，这是为什么？大家你看我，我看你，一时愣住了。不过，见当地新入伍的小马蹲下换草鞋，相信朱军长自有退敌妙计，也就赶紧都把穿的草鞋倒了个头，继续行走。

这时，团匪发现了红军。“不许动！抓活的……”又拉枪栓又吆喝，像一群野狗似的，一呼隆地冲过来。

“老总，不要开枪，我们是砍柴的！”小马回答，装着又惊又怕。

“砍柴的？大雪天砍个卵柴？”围上来的团匪中，一个领头模样的家伙，用盒子枪顶着小马的脑门，恶狠狠地骂道。

“长官！下了几天大雪，家里一点烧的也没有。”小马装出一副可怜相。

“那柴呢？”

“刚才看到几个扛枪的人从这里上去，我们害怕，不砍了。”小马一边说一边指着雪地上，引导团匪看刚才自己走出的草鞋脚印。

团匪看了看小马指的草鞋印，相互嘀咕了几句：“嗯，一点不差：草鞋头朝前，是往上走的。”吆呼起来：“弟兄们，快追呀！抓到红军，该我们升官发财啦！”

“追呀！”团匪像一群苍蝇见到蜜糖，嗡嗡地向山上追去。

朱军长领着战士们，回到了驻地，有惊无险。

根据侦察到的敌情，军部制定了行军作战的方案，4天后，顺利解放了宁化城。

小马是安乐人，这件事由他一传十，十传百，安乐的老乡津津乐道，还编成一首山歌流传到现在：

　朱德军长大神人，

　赛过诸葛唱空城。

　团匪中他草鞋计，

　追到山顶喝北风。

朱军长听歌

为什么在山歌之乡——宁化，土地革命时期的山歌能像战旗，鼓舞着劳苦大众去投入斗争，又像炸弹重伤敌人威慑敌胆呢？人们说，这是因为朱军长给山歌填进了炸药，装上了刺刀。

这话得从1930年1月15日说起——那天晚上，整个宁化县城沸腾起来了，穷苦大众兴高采烈地举行大会，庆祝朱军长率领红四军翻过又高又陡的牧马山，解放了宁化城。各乡的群众和近郊的农民，像潮水般涌进县城，大街小巷挤得水泄不通。

朱军长穿着草鞋，站在旧县衙门口的石狮子上，给大家讲革命的道理，会场上秩序井然，人人静心倾听、生怕漏掉一个字。宁化穷苦大众受尽地主豪绅的剥削，早已把仇恨深深埋在心底。今天，朱军长说出了他们想听又无处听，想说又不敢说的话。朱军长的话像火一样点燃了他们心底的熊熊烈火，照亮了他们前进的道路，怎么不叫他们欢欣鼓舞！因此，朱军长的讲话一结束，会场上顿时掌声雷动，鞭炮齐鸣，锣鼓震天。

会后，朱军长挤进人群与民同乐，在最热闹的寿宁桥头，跟劳苦大众一起观看舞龙、舞狮、踩船灯和听赛山歌。

宁化是山歌之乡。当晚，寿宁桥头歌手云集，你呼我应，此起彼落，随编随唱：

日头出来撒彩霞，

朱德军长来宁化。

恶霸土豪漏夜走，

穷苦人民笑哈哈……

一首又一首刚编出来的山歌，充分表现了宁化人民对红军和朱军长的深情厚意，博得了听众阵阵喝彩。

著名的民歌手春婶，唱了大半辈子的山歌，却越唱越穷，最后落得家破人亡，好多次走到这寿宁桥上，想投水自尽。今天，她听了朱军长的讲话，明白了“哭尽血泪冇得（没有）用，革命才有出头天。”的道理。她一见到朱军长来了，便清了清嗓子往台前一站，把自己刚创作的山歌唱了出来：

　　天下主人是工农，

　　为何受罪又受穷？

　　为何好处冇（没）份？

　　革命先要道理通。

　　革命先要道理通，

　　穷人受苦根相同。

　　穷根就是刮民党，

　　穷根就是土豪绅。

　　提起土豪火气升，

　　穷苦只因剥削凶。

　　今朝跟着红军走，

　　拿起刀枪向前冲。

　　拿起刀枪向前冲，

　　穷人骨头大不同。

　　骨头硬过铁砂子，

　　血要染得天下红。

她，嗓音洪亮，激情澎湃，十分有感染力，唱得听众群情振奋。朱军长更是听得津津有味，当春婶唱完这首歌时，他非带头鼓掌，夸奖春婶唱得好，还意味深长地对大家说：“山歌是件打白匪、闹翻身的好武器，要多编、多唱这样的新山歌。”临走时，他掏出两块银元的津贴费赏给春婶等山歌手，鼓励她们的革命热情。

自那以后，宁化山歌一扫过去那种哀愁伤感，惆怅叹息的情调，注入了鲜明的思想内容和强烈的革命真情，受到了广大劳苦大众的喜爱，人们越唱越爱唱，内容越唱越丰富，在土地革命中发挥了越来越大的作用。

一条桂花鱼

1930年1月16日，朱军长率领红军从宁化城关来到济村，在这里休整。

房东老雷头看到朱军长跟士兵一样，吃的是糙米、红薯、野菜汤，打心里尊敬他。如何给朱军长加点油水呢？大冬天的，地里没有水里有哇——他在溪里放了好多鱼罩，指望着捞点荤腥。

这一天，老雷头罩住了一条桂花鱼，有好几斤重呢。他喜出望外，提着鱼就来找朱军长。在门口，正巧碰上炊事员，老雷头一把拉住他说：“这条桂花鱼，送给朱军长吃。”炊事员说红军有纪律，怎么也不肯收。这可急坏了老雷头，说：“一定要收下！朱军长替我们穷人打土豪，千辛万苦，吃我们穷人一条鱼有什么不应该？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！”可是，炊事员还是不收。

老雷头一跺脚，拎着桂花鱼转身就回家，直奔厨房，嘴里还唠叨着：“哼，我不会自己做吗？”是啊，穷苦单身大半辈子，哪餐不是自己煮食？他一挽袖，哗啦哗啦，就把桂花鱼剖洗干净，炖了一大钵头，香喷喷的。记起谁说的，朱军长是四川人，老雷头就特地撒了红辣椒粉，然后，趁快开饭时，把这一钵头的桂花鱼汤，悄悄放在朱军长的饭桌上。

开饭了，朱军长见有鱼汤，就把炊事员找来，问鱼是从哪里来的，战士们都有吗？炊事员一见钵里的鱼，明白了八九分，就把刚才房东送鱼的事照实说了。

朱军长听了，对炊事员说：“房东的心意不领下也不好。你快去请房东来，跟我们一块吃。等吃完饭，把鱼钱送给他。”说着，拿出自己的津贴费，交给了炊事员。

老雷头来了，朱军长叫他坐下一起吃饭。老雷头倒也爽快，一落座，就先为朱军长打了一碗桂花鱼汤。朱军长问他：“这是什么鱼？”老雷头回答：“桂花鱼呀，你看，嘴巴大大的，牙齿好利哦，专吃小鱼呢。”

朱军长笑了，说：“好个桂花鱼，靠吃小鱼长大，那就是水里的大恶霸啰。小鱼被它吃了，老百姓不就抓不到鱼了嘛。来，我们一起消灭它！”朱军长顺手从汤碗里，夹了一块鱼肉递给老雷头，说：“土豪劣绅就像桂花鱼，都是恶霸，专喝穷人的血汗，我们要像对付桂花鱼这样，消灭他们。”

老雷头听了连连点头说：“朱军长说得好哇，我们要动员起来，打倒吃人的土豪劣绅！”

朱军长提起筷子，把鱼一块一块往老雷头和战士们碗里送，自己才尝了一小块。

原作者：郭成荣整理　　（编改：詹昌政）